她們就是今年爆紅的“峨眉派女子功夫團”，成立不足半年便已在全網收獲數億流量，更被時任外交部發(fā)言人汪文斌稱贊是“中國武俠小說里的女英雄”。

峨眉派女子功夫團。受訪者供圖

聚光燈下，女孩們被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和聲音包裹著。伴隨著鮮花與掌聲，質疑聲也不絕于耳，“是真功夫還是花拳繡腿？”“用武術做女團是噱頭嗎？”“武術商業(yè)化是否還純粹？”……

帶著這些問題，我們與這支備受矚目的新興女子功夫團聊了聊。

學武術的人后來都去哪兒了？

不可否認“峨眉派女子功夫團”自帶的“網紅”屬性，或許大部分來自其創(chuàng)始人凌云。

2020年，一段“女子提劍倒垃圾”的短視頻火遍全網，畫面里女子穿著樸素的睡衣一手拿著垃圾，一手提著長劍，左手揚起的瞬間垃圾應聲掉落，同時右手利劍出鞘、刺破長空，緊接著空翻起跳再穩(wěn)穩(wěn)落地，一套行云流水的動作令人嘖嘖稱奇。

凌云短視頻截圖。

這段反差感極強的短視頻以意想不到的速度火遍全網，凌云從沒想過自己的名字會出現在熱搜榜上，還一連掛了好幾天。“我想過會火，但沒想到會火到父母的朋友圈，火到出門就有人問我‘今天扔垃圾嗎’？”

敏銳的嗅覺讓凌云抓住了時代“東風”，趕上了這波互聯網短視頻熱潮。即便最初她只是抱著“玩票”的心態(tài)來做賬號，仍在3個月里積累了60萬粉絲，接著就迎來了奇跡般的“首爆”。

“武術展現出來的有力量的、有溫度的內涵，不僅僅只是一個動作而已。所以‘提劍扔垃圾’這個視頻，歸根結底不是因為動作有多漂亮，而是給大家傳遞了溫暖和力量。因此它的爆火看似偶然，其實也是一個必然性的偶然。”

被流量短暫地砸暈后，凌云立即意識到這是命運向她拋來的橄欖枝，而她要做的就是不錯過、不辜負。

小時候，凌云跟著退伍老兵的爺爺學習打拳、跑步，4歲的小凌云人生中的第一個培訓班就是武術班。

即便從小就有武學天賦，但小孩子正是愛玩的年紀，哪里會心甘情愿地去上課外班？凌云記得自己還曾吵著“誰讓我去學武術，學成了我就揍誰”！然而抗議無效，就這樣凌云與武術“不打不相識”，8歲時就已經評上了國家二級運動員。

2007年，9歲的凌云機緣巧合之下參加了首屆中國·四川國際峨眉武術節(jié)，這時她才發(fā)現原來自己離正宗的傳統武術流派竟如此之近。第二年，凌云便獨自離家前往武術學校，開始系統地學習峨眉武術。

第一次面臨“熱愛”與“現實”二選一，是在她報考大學志愿的時候。看著身邊一位位武術造詣很高、甚至拿了世界冠軍的師兄、師姐們，頻頻在就業(yè)市場里受挫的場景，凌云的“武俠夢”動搖了。權衡之下，她最終選擇了四川傳媒學院的舞蹈編導專業(yè)。

凌云 受訪者供圖

時至今日，凌云并不后悔自己的選擇。“我一直關注一個問題，就是學武術的人最終都去了哪里？這個行業(yè)為什么沒有一個更好的商業(yè)模式？”

生存問題是一個擺在武術從業(yè)者甚至職業(yè)運動員面前，最為現實的問題。因此當短視頻爆火后，凌云開始思考如何更加持久地留住這波流量，讓更多武林人士能夠有“用武之地”。

彼時，創(chuàng)建“峨眉派女子功夫團”的想法，開始在凌云腦中構思、成型。

功夫女團？聽著像“詐騙”

想讓峨眉武術走向更大的舞臺，凌云清楚光靠她一個人遠遠不夠，首要任務就是邀請更多的年輕力量加入進來。

隨后，凌云團隊開始在各大互聯網平臺及體育院校內篩選挑人。起初還鬧了個大烏龍，這些被聯系的女孩都以為自己遇上了“詐騙團伙”。

家中開武館的張婧萱從小跟著父親練習太極拳，平時會在網上發(fā)發(fā)自己的打拳視頻。收到凌云團隊的私信時，張婧萱的第一反應就是“騙子”。但在好奇心驅使下，她還是跟對方聊了下去，后來得知凌云也在團體里面，疑慮全部打消，當即決定要去北京參加面試。

峨眉派女子功夫團成員張婧萱。受訪者供圖

不曾想當她把這個消息告訴家里人時，竟遭到強烈反對。“我爸是一個比較傳統的人，當時聽說我要去面試，他非常不同意。他說‘你搞這個行業(yè)，估計過兩年就不行了’。”

雖說當時張婧萱的心里也在打鼓，但不試試怎么就知道一定不會成功？憋著一口氣的張婧萱收拾好行李，便一個人踏上從河南赴京的面試之路，最終成為第一個被錄取的成員。

之后的某一天，正在首都體育大學讀書的何雨濃，在私信里看到凌云團隊發(fā)來的邀請時，第一時間也是心中警鈴大作。“當時很突然，就覺得我一個普通學生，怎么會找到我呢？我也沒有什么過人之處，怎么想都覺得是騙子。”

接下來的流程也是驚人的相似，對方邀請何雨濃前往北京面試，在她猶豫不決時，再次搬出“殺手锏”，告訴她當天凌云也會到現場面試，結束后還可以一起吃個飯交流一下。聽說能見到凌云，何雨濃心動了，抱著見一面也很好的心態(tài)，就答應了面試邀約。

峨眉派女子功夫團成員何雨濃。受訪者供圖

凌云是過后才聽說這幾次面試“詐騙事件”，不可思議的她還讓工作人員翻出之前的聊天記錄，想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？直到親眼見到對話框，凌云不得不承認“你們這么跟妹妹聊天，確實挺像騙子的。”

被迫頂著“騙子頭子”頭銜的凌云，倍感“壓力山大”，一方面感動于妹妹們對自己的信任，“知道項目的背后是凌云姐姐，她們把前面覺得騙人的東西都相信了”；一方面覺得肩上擔子更重了，暗下決心不能辜負妹妹們的一片心意。

“峨眉女俠”，橫掃江湖

“以前只有我一個人勢單力薄，現在我們是一群人互相拽著對方前行，能量肯定更大。”凌云自信滿滿地說，“我們這群人在一起就是厲害”。

團結，或許是這個團隊最大的寶藏。北京、上海、成都、河南，女孩們從全國各地相聚在四川峨眉，她們中有的人已經大四面臨著出社會找工作、有人放棄了繼承家中武館，更有人舍棄了剛剛考公“上岸”的資格……每個人都為了共赴這趟未知的路途，放下了一部分，又擔起了一部分。

為了成為名副其實的“峨眉派女子功夫團”，不管她們之前習武幾年，是打太極拳還是練散打，甚至是學舞蹈的，全部從零開始學習峨眉武術。從理論知識到基本功訓練，她們一天的行程按照普通上班族的作息朝九晚六，被安排得滿滿當當。

武術是根基，也是功夫團的核心競爭力，但凌云希望把目光放得更長遠一些。“跨界融合才能創(chuàng)新，這也是我們傳統文化這么多年來需要去突破的一個點。我們不能局限在自己的專業(yè)里閉門造車，一定要大步跨出去。”

峨眉派女子功夫團。受訪者供圖

將武術融入舞蹈元素、成立女團、拍攝短視頻……凌云團隊敏銳地抓住了時下的“流量密碼”，一系列創(chuàng)新“操作”收效顯著，不僅掀起了一波武術熱潮，更是火到海外。

然而風口浪尖上，爭議也隨之而來。有人質疑武術是否只是噱頭？實際上，功夫團里隱藏著好幾位現役及退役的職業(yè)武術運動員，她們獲獎無數、有人至今仍在參加專業(yè)的武術比賽。

有人擔心過度商業(yè)化會影響傳統武術的傳承。在凌云看來，如果她們摸索出來的這條路，能發(fā)展成為新的職業(yè)賽道，解決了“生存問題”才能讓傳統武術煥發(fā)新的生命力。

目前，凌云團隊還在嘗試將其編創(chuàng)的武術招式、武器使用方法等形成教材，今后到校園、社區(qū)等場所推廣、宣傳。“我們希望傳統武術不只在視頻里面呈現，而是真的有人傳承下去，核心還是想要讓更多人去了解、學習。”

“去來星女擲靈梭，夭矯天魔翻翠袖。”峨眉山上，劍氣如虹、拳拳生風的女俠們正編織著一場盛大的武俠夢，“那個深埋在許多人心底的武俠江湖，就由我們去替他們走上一遭”。(完)